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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代富察明义《题红楼梦》诗二十首

来源:正文所示    发布时间:2020-06-12  

题红楼梦

曹子雪芹出所撰红楼梦一部,备记风月繁华之盛:盖其先人为江宁织府;其所谓大观园者,即今随园故址。惜其书未传,世鲜知者,——余见其抄本焉。

(一)佳园结构类天成,快绿怡红别样名;长槛曲栏随处有,春风秋月总关情。

(二)怡红院里斗娇娥,娣娣姨姨笑语和;天气不寒还不暖,曈昽日影入帘多。

(三)潇湘别院晚沉沉,闻道多情复病心;悄向花阴寻侍女,问他曾否泪沾襟。

(四)追随小蝶过墙来,忽见丛花无数开;尽力一头还两把,扇纨遗却在苍苔。

(五)侍儿枉自费疑猜,泪未全收笑又开;三尺玉罗为手帕,无端掷去又抛来。

(六)晚归薄醉帽颜欹,错认猧儿唤玉狸;忽向内房闻语笑,强来灯下一回嘻。

(七)红楼春梦好模糊,不记金钗正幅图;往事风流真一瞬,题诗赢得静工夫。

(八)帘栊悄悄控金钩,不识多人何处游;留得小红独坐在,笑教开镜与梳头。

(九)红罗绣缬束纤腰,一夜春眠魂梦娇;晓起自惊还自笑,被他偷换绿云绡。

(十)入户愁惊座上人,悄来阶下漫逡巡;分明窗纸两珰影,笑语纷挐听不真。

(十一)可奈金残玉正愁,泪痕无尽笑何由;忽然妙想传奇语,博得多情一转眸。

(十二)小叶荷羹玉手将,诒他无味要他尝;碗边误落唇红印,便觉新添异样香。

(十三)拔取金钗当酒筹,大家今夜极绸缪;醉倚公子怀中睡,明日相看笑不休。

(十四)病容愈觉胜桃花,午汗潮回热转加;犹恐意中人看出,慰言今日较差些。

(十五)威仪棣棣若山河,还把风流夺绮罗;不似小家拘束态,笑时偏少默时多。

(十六)生小金闺性自娇,可堪磨折几多宵;芙蓉吹断秋风狠,新诔空成何处招。

(十七)锦衣公子茁兰芽,红粉佳人未破瓜;少小不妨同室榻,梦魂多个帐儿纱。

(十八)伤心一首葬花词,似谶成真自不知;安得返魂香一缕,起卿沉痼续红丝。

(十九)莫问金姻与玉缘,聚如春梦散如烟;石归山下无灵气,总使能言亦枉然。

(二十)馔玉炊金未几春,王孙瘦损骨嶙峋;青蛾红粉归何处,惭愧当年石季伦。

第一首,正出大观园,同时明出怡红院,暗出宝玉。“春风秋月”表面指景物,实则有别义,当参看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六回:“先问他春风秋月,再谈及粉淡脂莹。”

第二首,正出怡红院。此二首点明主题地点。

第三首,正出潇湘馆,暗出黛玉。按此诗当兼指《红楼梦》第五十七回情事。鲁迅先生曾于《中国小说史略》第二十四篇特据戚本引录了此回的一段原文,略云:“这日,宝玉因见湘云渐愈,然后去看黛玉。正值黛玉才歇午觉,宝玉不敢惊动。因紫鹃正在回廊上,手里做针线,便上来问她‘昨日夜里咳嗽的可好些?’紫鹃道,‘好些了。’……”持以为诗句所咏对看,正合。

第四首,暗出薛宝钗,写扑蝶。(第二十七回)“两”原作“雨”。

第五首,写宝玉遭贾政笞打后,遣晴雯送手帕于黛玉事。(第三十四回)

第六首,写宝玉赴宴会归来,误认晴雯为袭人,撕扇子等事。(第三十一回)“颜”疑当作“檐”。

第七首,指宝玉梦游“太虚幻境”以后,初进园时作《四时即景诗》事。“赢”原作“嬴”。

第八首,写麝月独自守屋,宝玉以篦子为其篦头事。(第二十四回)按“小红”一词,乃借用泛名,与《红楼梦》中丫环林红玉通称小红者无涉。“小红”似始见于《刘梦得文集》卷第十“窦夔州见寄寒食日忆故姬小红吹笙因和之”诗题,后来被借用,如大家习知的姜夔“小红浅唱我吹箫”这一句诗,实亦暗用刘禹锡诗题中事,并非范成大赠他的青衣真个叫做小红,元人笔记所纪,也大类痴人说梦。与明义交游倡和的永忠,其《延芬室稿》(乾隆四十四年卷)《戏题嬉春古意册》(敦诚《四松堂集》卷三有文为此册题记)绝句之七云:“扫眉才子校书家,邺架亲拈当五车;低和紫箫吹彻曲,小红又泼雨前茶。”即借名泛义的用法。又如同时人钱泳《履园丛话》“谭诗”类所引马药庵赠婢改子诗(注)第三首云:“多谢小红真解事,金简玉碗许频餐。”亦正同其例。

第九首,写袭人被宝玉换系“茜香罗”汗巾事。(第二十八回)

第十首,写元夕宝玉回房,于外间闻鸳鸯、袭人谈心,不忍入内打搅事。(第五十四回)“挐”原作“絮”。

第十一首,“金残”指金钏枉死,“玉愁”指玉钏悲愤。写玉钏送莲叶羹,“起初满脸怒色,正眼也不看宝玉”,并怒语相待;后来宝玉几经婉转,始略见霁色。(第三十五回)

第十二首,写“白玉钏亲尝莲叶羹”。(第三十五回)

第十三首,写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”芳官事。(第六十三回)“倚”疑当作“欹”。

第十四首,指黛玉。

第十五首,写凤姐。“威仪棣棣”,用《诗经》《邶凤》《柏舟》语,棣棣,所谓“富而闲(娴)习也。”应看《红楼梦》第三十八回凤姐以贾母头上的“窝儿”取笑,贾母说:“这猴儿惯得不得了,只管拿我取笑起来!”王夫人说:“老太太因为喜欢他,才惯得他这样,……他明日越发无理了!”贾母答:“我喜欢他这样,况且又不是那不知高低的孩子,家里没人,娘儿们原该这样,横竖礼体不错就罢了,没的倒叫他从神儿似的作什么?”诗句指此。

第十六首,写晴雯枉死,宝玉作诔。(第七十八回)

第十七首,或揣为宝、黛幼时同室,只隔“碧纱厨”事。疑实指“绣鸳鸯梦兆绛芸轩”事。

第十八首,写黛于病死,婚事不遂。

第十九首,写“金玉姻缘”亦终如云散,顽石复归青梗峰。

第二十首,不详是写小说中人物宝玉,抑写小说作者曹雪芹,后来苓落憔悴。

*注:此说为后人之解,或有高士有不同之说。

见过曹雪芹抄本《红楼梦》的明义,是最早题咏这部小说的人。其二十首绝句的末四五首,尤有价值,因为都是咏及八十回以后情节的,便为我们提供了研究材料。今录如下:

生小金闺性自娇,可堪磨折几多宵。芙蓉吹断秋风狠,新诔空成何处招!

锦衣公子茁兰芽,红粉佳人未破瓜。少小不妨同室榻,梦魂多个帐儿纱。

伤心一首葬花词,似谶成真自不知。安得返魂香一缕,起卿沈痼续红丝?

莫问金姻与玉缘,聚如春梦散如烟。石归山下无灵气,纵使能言也枉然。

馔玉炊金未几春,王孙瘦损骨嶙峋。青蛾红粉归何处?惭愧当年石季伦!

这末五首诗,在倒数第四首的解释上,发生了疑难。最初我和朋友一样,认为是黛玉初入府、居碧纱橱的事。后来觉得不太对头,我把解释改成是“疑指‘绣鸳鸯梦兆绛芸轩’一事”——但我当时错写成“疑指‘识分定情悟梨香院’一事”,尚不自觉。家兄祜昌见了,几次向我表示怀疑,彼此也都未把意思说清楚。现在他又把这个问题提醒我,说应再解说得明白点——他觉得还是写黛玉初来为更合。

我们常常这样彼此摆问题,提线索,既互有启发,也相与驳难,讨论宝钗问题时更是如此。这次忽又重新涉及如何解明义诗时,我就举理由说:

一、明义诗二十篇,固然不是按回目次序而题的,但大致还是有个首尾结构。前边写黛玉已有多处,若要写碧纱橱,最早该写,为什么已写完了晴雯屈死,忽又“退回”到那么远去?

二、“红粉佳人”一词,不是写幼女少女所用。(祜昌马上同意,并举出不少诗词、戏词中的例子,说明这个词语只指“闺中少妇”。)

三、如果是要说情感亲密,自幼同室(也不曾、更不会同“榻”),那么该说“梦魂不隔碧厨纱”,而不应说什么“多个帐儿纱”——这是说虽然同室,而梦魂未通的话。

四、这诗语气及内容,都应与宝钗有关,但找不到其它合景的情节,因此我认为是写“绣鸳鸯”回宝钗坐于宝玉榻上、而宝玉梦中反对“金玉姻缘”的情事。

这样,祜昌才彻底弄明白了我的原意(因为我过去未说清,也由于我误写成“识分定”)。他表示同意,说果然,这首诗不像是写黛玉了。

这时我们几乎是同时忽然想起:这首诗还不是写八十回前的宝钗,而实是八十回后之事。以前涉想不及此,所以只能找到“梦兆绛芸轩”一回。现在看来,“红粉”一句,恰是如我们推断的,暗示名虽结婚而实未成配(“破瓜”一词俗用指“破身”,见于《通俗编》),而且虽然同床,却又梦魂犹隔,即所谓“梦魂多个帐儿纱”句的本意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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