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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之间那些有意思的关联与缘分

来源:正文所示    发布时间:2020-06-13  

同样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,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有着不同的命运。这两部小说,都在描写情与爱,所不同的是,《金瓶梅》表达的是成人之性,《红楼梦》则是少年之情。《金瓶梅》在前,产生在明嘉靖、万历年间;《红楼梦》在后,产生在清乾隆年间。

同样是中国古代小说的巅峰之作,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有着不同的命运。前者是晚明的“四大奇书”之一,后者是我们熟悉的“四大名著”之一。这两部小说,都在描写情与爱,所不同的是,《金瓶梅》表达的是成人之性,《红楼梦》则是少年之情。

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之间那些有意思的关联与缘分

明崇祯本《金瓶梅词话》插图(图255)堂会演剧场景

《金瓶梅》在前,产生在明嘉靖、万历年间(十六世纪);《红楼梦》在后,产生在清乾隆年间(十八世纪)。 《金瓶梅》中多是写性写实,而《红楼梦》中则写情写意。

中国古代小说,明清时期极为繁荣昌盛,达到了历史的高峰。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可以说是古代小说的两个高峰。

明代时,将《三国》《水浒》《西游记》《金瓶梅》,合称为四大奇书。 《金瓶梅》是四大奇书中的第一奇书,明清有三种木刻版的《金瓶梅》。其中有一种就叫《张竹坡批评第一奇书金瓶梅》。《金瓶梅》在当时人看来,比《三国》《水浒》更接地气。

《三国》写政治斗争,写各个统治集团之间的战争,是历史演义小说。《水浒》写绿林山寨、传奇英雄故事,是英雄传奇小说。《金瓶梅》写一个商人西门庆的家庭兴衰故事,是以家庭为题材,写现实日常生活,是一部世情小说。

对于《红楼梦》借鉴了《金瓶梅》这个说法,已经有很多人对此作出过肯定。 清末民初的红学家多次指出《红楼梦》对《金瓶梅》的继承:

《红楼梦》脱胎于《金瓶梅》。(诸联《红楼梦评》)

《红楼梦》是《金瓶梅》之倒影。(曼殊《小说丛话》)

《红楼梦》全从《金瓶梅》化出。(阚铎《红楼梦抉微》)

《红楼梦》借径在《金瓶梅》……是暗《金瓶梅》。(张新之《红楼梦读法》)

毛泽东也曾把《红楼梦》和《金瓶梅》加以比较。 1961年12月20日在政治局和各大区第一书记会议上,毛泽东说:“你们看过《金瓶梅》没有,我推荐你们看一看。这本书写了明朝的真正的历史,暴露了封建统治,暴露了统治和被压迫的矛盾。也有一部分写得很仔细。”“ 《金瓶梅》是《红楼梦》的祖宗,没有《金瓶梅》就写不出《红楼梦》。 但是,《金瓶梅》的作者,不尊重女性,《红楼梦》、《聊斋志异》是尊重女性的。贾宝玉是同情被压迫丫鬟的。”

并且毛泽东还说:“有些小说如《官场现形记》,光写黑暗,鲁迅称之为谴责小说。只揭露黑暗,人们不喜欢看。 《金瓶梅》没有传开,不只是因为它的淫秽,主要是它只暴露黑暗,虽然写得不错,但人们不爱看。《红楼梦》就不同,写得有点希望么。 ”

《金瓶梅》写的是一个商人西门庆的家庭兴衰故事,西门庆共有一妻五妾,也就是吴月娘、李娇儿、孟玉楼、孙雪娥、潘金莲和李瓶儿。他经营五六个商铺,分别是生药铺、缎子铺、绸绢铺、绒线铺和典当铺等。西门庆原本是个普通的小商人,在父亲那里继承了一个生药铺,不过他善于经营,赚了大钱,还花钱买官,给太师蔡京的管家翟谦送上自己伙计的女儿韩爱姐做小妾,后通过翟谦给蔡拜寿送礼,认了蔡京做干爹,蔡京让他做了提刑所副千户,自此西门庆便通过政商勾结、贩盐、放贷等积累了大量财富。

《红楼梦》写贾府,贾元春做了皇妃,与帝王之家建立了关系,但元春却说自己到了“不得见人”的地方。《红楼梦》主要表现的是贾府内部主奴之间、妻妾之间、奴仆之间的矛盾,就人物结构关系而言有类似西门庆家庭的地方。

同样的,这两个家族在纸醉金迷之后都不可避免地败落。在西门庆死后,妻妾各奔东西,树倒猢狲散,西门庆的遗腹子孝哥被普静禅师收留出家。

而贾府坐吃山空,出多进少,抄检大观园之后,下场悲惨,“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”。

在我们以往印象中的西门庆,可能很难与“琴、棋、书、画”联系起来。但事实确实如此。

西门庆有书童,他的书童分别叫作:琴童、书童、棋童、画童,四个书童实际上是六个人,有的是两个人叫同一个名字,有的是某个人走了又来了一个同名的人。四个书童与西门庆什么关系?有的是西门庆的同性恋伙伴。西门庆是无恶不作,异性恋、同性恋、与十几岁的少女,还与四十多岁的半老徐娘,只要是他没尝试过的他都愿意尝试一番。

《红楼梦》里的琴、棋、书、画呢?贾府的四小姐贾元春、贾迎春、贾探春、贾惜春有四个丫鬟,贾元春的叫抱琴,贾迎春的叫司棋,贾探春的叫待书,贾惜春的叫入画。

司棋什么意思?就是下棋。但是司棋把自己的人生以及她小姐的人生下成了一盘乱棋。待书,就是“等着写”,她远嫁了,千里东风一梦游,远嫁给家里写思念父母乡亲的信,给小姐写信。入画,就是“画画”,贾母让惜春画大观园,到小说写完也没画成。抱琴也应该有一个很动人的故事,中国古人把女人的命运不好叫作琴断瑟冷,抱琴也应该像贾元春被赐死一样,她有她的故事,可惜曹雪芹的稿子我们看不到了。

从《金瓶梅》里的“琴棋书画”到《红楼梦》中,就像是凤凰涅槃一般,虽说立意相似,但含义却大为不同。

除了这类巧合,两本小说里还有很多值得相比较的地方。

李瓶儿,西门庆之妾,《金瓶梅》主要人物之一。秦可卿,宁国府贾珍的儿媳妇,贾蓉之妻,《红楼梦》中金陵十二钗之一;按照清代脂砚斋的眉批, 如果把写李瓶儿丧事的第62至65回和写秦可卿丧事的第13、14回比照着读,就不难发现两者之间在场面、细节描写方面存在不少大致相似之处。

李瓶儿之死,西门庆花了320两银子,从尚举人家买到从四川带回来棺板,“叫匠人来锯开,里面喷香,每块五寸厚,二尺五寸宽,七尺五寸长”。秦可卿之死,贾珍从薛蟠处买来樯木做的棺材,万年不坏,原来给义忠亲王老千岁用的,“帮底皆厚八寸,纹若槟榔,味若檀麝,以手扣之,叮当如金玉”。

还有,李瓶儿丧事的迷信活动,在“首七”请了16个和尚来念经,到“二七”,又请16个道士来做法事,“三七”又叫和尚来念经,“四七”请喇嘛来念经,“五七”又叫道士来做法事,“六七”不念经,“七七”又叫女尼来念经。

再来看秦可卿丧事的迷信活动,“四十九日单请一百单八众禅僧在大厅上拜大悲忏,超度前亡后化,以免亡者之罪,另设一坛于天香楼上,是九十九位全真道士打四十九日解冤洗孽醮”,“灵前另外五十众高僧、五十位高道,对坛按七做好事”。

李瓶儿、秦可卿的葬礼,是西门庆、贾珍在显示自己的风光,风光到几乎乱套的地步,才不管什么僧、道、尼混杂不混杂,教派冲突不冲突,他们要的只是场面与气派!

李瓶儿丧事的气派大得令人咋舌,西门庆向周守备借用50名士兵、10名守家、40名“在材边摆马道”,衙门里调20名排军打路,又调20名排军把门,本家亲眷轿子百十余顶。三院鸨子粉头小轿也有数十。抬棺材竟用了64个人。执事仪仗光鲜,街道两边人山人海。

这边秦可卿出殡,气势也不输于李瓶儿,令人吃惊。宁国府府门大开,两边灯笼照如白昼,乱哄哄人来人往,府里面也是哭声震天响。数家公侯也赶来送葬,“堂客也共有十来顶大轿,三四十顶小轿,连家下大小轿子车 辆,不下百十余乘。连前面各色执事陈设,接连一带摆了有三四里远”。“宁国府大街上一条白漫漫人来人往,花簇簇官去官来”,“一时只见宁府大殡浩浩荡荡、压地银山一般从北而至”。

西门庆和贾珍在这个上面是有公式的,葬礼不是办给死人看的,是办给活人看的,体现的是操办者的脸面,为的是显示生者的豪富与地位。

李瓶儿死后,西门庆不再视她为性伙伴或传宗接代的工具,而把她视为了一种心灵中不可或缺的因素。在李瓶儿的病中和死后,一贯视人死为蝇落的西门庆一反常态,无数次大哭,或是“悲恸不胜”,或是“放声大哭”,又或是“抚尸大恸”,“在房里离地跳的有三尺高,大放声号哭”,以至于嗓子都哭哑了,如此这般的描写,达二十几次之多。

秦可卿死后,贾珍也不再单纯地把她视为乱伦的工具,哭得泪人一般,说:“合家大小,远亲近友,谁不知我这媳妇比儿子还强十倍?如今伸腿去了,可见这长房内绝灭无人了。”还当众表示,其丧事的料理要“尽我所有罢了”。秦氏死,丈夫贾蓉反倒没有眼泪、没有悲伤,这样的表现不能不令“合家纳闷”。

通过这样地对比,展现出了西门家与贾府这两大家族由热而冷、由盛而衰及世态之炎凉。 两书都借一场丧事,极力渲染、铺排阔气、靡费,并以此作为家庭和社会交往的枢轴,写出了种种世相焦点,广阔地展现了当时的社会风貌,充满了强烈的现实生活气息。

《红楼梦》中秦可卿丧事的描写明显借鉴了《金瓶梅》中李瓶儿丧事的描写,从写铭旌、买观,到进行各种宗教迷信仪式,再到出殡、路祭等,都体现了细腻而真实的细节描写的特色,真正做到“个个皆到,全无安逸之笔”。

然而如果深入比较,就会发现, 相似之中还存在高下之别:李瓶儿之丧事写得拖沓琐碎重复,把报丧、小殓、设灵、搭棚、开丧、吊孝、上祭、辞灵、起棺、回灵、安灵等,都事无巨细地写进去,写得直白而粗俗,占了四个回目;而秦可卿之死却写得简洁精练明了,用语上改俗为雅,充满“富贵秀雅之气”,只占了两回不到。

《金瓶梅》与《红楼梦》之间那些有意思的关联与缘分

胡也佛《金瓶梅插图》组画之二李瓶儿与西门庆 局部

当然,在二者相近的地方更多是题材与题材处理的方式。鲁迅先生说《金瓶梅》是“著此一家,骂尽诸色”,“作者之于世情,盖诚极洞达……同时说部,无以上之”。这也可以看作是对《红楼梦》的评价。《金瓶梅》透过西门庆一家,把视野扩大到社会的方方面面,对社会现状和人情世态的描写入木三分,尤其是对于官场的描写,可说是淋漓尽致。《红楼梦》正是继承《金瓶梅》这方面的衣钵,而又以全然不同的格调表现出来。

《金瓶梅》对性活动进行了大量的直露的描写,对于此事,扬之者九天,贬之者九地。 据明人李日华《味水轩日记》所载:在《金瓶梅》付梓前夜,即万历四十三年十一月五日,“沈伯远携其伯景倩所藏《金瓶梅》小说来。大抵市诨之极秽者,而锋焰远逊《水浒传》。袁中郎极口赞之,亦好奇之过。”到了清初,又有学者申涵光指斥此书为“古今第一大淫书”,作者“丧心败德”。他说,写作《水浒传》的后代三世皆哑,已经是上天很厉害的报复了,当然这是明代的传说,而写《金瓶梅》的作者将数倍于此。

可是在稍早些的袁宏道给董其昌的信《与董思白书》里却说,得到《金瓶梅》后”伏枕略观,云霞满纸,胜于枚生《七发》多矣!”意思是说这本书比西汉时枚乘的词赋《七发》好得多。 《七发》的特色是很铺张地描写声色犬马的欲望,所以袁宏道的赞美对象应该是包括了书中色情描写的。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南开大学的宁宗一先生在一篇很有名的论文中,说《金瓶梅》是“一本化丑为美的奇书”,其中也包含对情色内容的正面评价。

《金瓶梅》这本书确实可以分为两部分。一部分为“正常”的文学描写,另一部分为“直露”的色情描写,而且它的比例还较大。这后一部分既有作品自身的逻辑性需要,也符合人们的性心里。

除了性欲,《金瓶梅》中也有大量的其他欲望的描写,例如占有欲、贪欲、权欲等等。而《红楼梦》也无不是在描写“欲望”,但后者显然更高一筹,曹雪芹的笔下有分寸,多用藏锋,而作者更把诗人的气质浸润到叙事的笔端,于是形成了高雅的格调。

参考资料: 《“四大奇书"话题》陈洪;《细枝末节绘人情——现代视野下的<金瓶梅>与<红楼梦>》 马瑞芳;《红楼那些人那些事》 周庆捷。

原文发布时间:2016-11-14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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